第八章 方案
“你好像还很疑惑，‘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’，对吗？”谜一般的声音徘徊在俄尚迷惑的表情之上。
“你是谁？”俄尚发问。
“在此之前，你难道不更想知道你是谁吗？”
声音没有理会俄尚的疑惑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你一定认为你是俄尚·古利特，对吧？但是很遗憾，你并不是，你的真实名字是104976，这其实是一个编号，相信你也听出来了。”
“那么俄尚这个名字呢？金箔告诉我，我的名字是俄尚。”他的语速加快，表情则更加茫然。
“别紧张。”
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“差不多知道……所有的事？”
“快告诉我这一切！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
“在寻找种子库的过程中，你应该已经知道了，你是古代方舟上的宇航员，你的任务是找到种子库，重启整个地球。这一切并没有错，只不过我们不叫‘古代’，我们叫它——‘当代’。”
当代？这是什么意思？外面不是已经毁灭了吗，能找到的笔记也称自己为古代人，为什么这个声音说是当代？
“等等，你说是当代？那么也就是说你和我是同一时代的人，你究竟是谁？“
“别心急，我正要说呢。准确地说，不是你和我，而是我和你手中的那张金箔。还记得你的名字吗？那只是个编号，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存在。如果我们对真人使用编号的话这个实验就无法通过伦理审查了。”
她（那个声音）在说什么？什么不存在？什么实验？
“我不是真实存在的？这是个实验？”
“冷静一下，接下来我将会告诉你所有事。”
在我们这个时代，人类已经呈现出衰退的趋势了。为什么？因为人太多了，你相信吗？非常难以置信，这是真的。人口爆炸，超出了地球环境的限度，在我们发现这一切时已经超过临界点了。“最后的狂欢”曾经一度是时代的主流，他们倡导在最后的日子里活得痛快，直到——方舟的提出。几位理想主义者提出了方舟的想法，没错，借用了《圣经》中的故事。
他们设计了一艘飞船，上面却没有任何种子，因为能源不够了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。飞船只能携带一名宇航员，和非常多的生命维持装置——谁也不知道宇航员要在太空中待命多久。当然，到此为止还算好，但在最终完工之后，他们才发现在冷冻的过程中宇航员的记忆可能会受到损伤——谁都不想“好不容易保存了火种却发现是哑火”这种事发生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就有了我？”
“没错，但不完全对。”
他们开发了一套傀儡系统，名字就叫“俄尚·古利特”，对应着你手中的那张金箔。没错，那张金箔才是真正的俄尚，你难道没有发现，每次醒来总是先触摸了金箔才知道自己的“名字”的吗？顺带一提，“俄尚古利特”这个名字来自于阿姆哈拉语，也就是埃塞俄比亚的官方语言，意思是“傀儡”。那里是现代人类的起源，他们希望这个系统能称为下一个世代的人类的起源。
但是，傀儡的数据要从哪里来呢？一张空白的光盘永远都不能发出任何指令。因此，他们需要非常大量的数据，来训练这个系统，同时找到最佳方案。
“所以就有了我？”
“是的，所以他们就在计算机中创建了许多空白体（Blank），空白被设定为失去了一切和任务有关的记忆的人，空白们将在一次次的探索中发现这个世界的秘密。”
“你们创建了多少的空白？”
“要多少有多少，不过目前为止，是104976，也就是你。”
“我的同伴们也都经历了我所经历的一切吗？”
“不是，你们的经历不太一样，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发展，所以一切都是计算机模拟的产物，包括你所经历的一切，事实上，谁都不知道‘社区’会不会存在。不过，在你们走出方舟之前的任何细节，都将是一样的。你知道吗，你是十几万空白中为数不多成功找到种子库的，祝贺你。”
祝贺你。这句话徘徊在俄尚的脑海中。祝贺你——祝贺你——祝贺你！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？都是无意义的？他迄今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拟的，他只是“俄尚·古利特”的傀儡？可笑。他改变不了什么。可悲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 接受现实也不失为一种智慧。
“就当是你成功通关的奖励？”
“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？”
“请便。”
“为什么‘社区’要建设‘巢’？”
“因为环境恶化了，你也看见了，外面不适合人类生存，未来人也许只能将剩下的人类圈养起来？我也不清楚，这是计算机模拟的结果。”
“为什么‘社区’明明帮助了‘巢’，‘巢’中的人仍然认为‘社区’是恶人？”
“也许是因为‘巢’中的生活也不好？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，都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。但是为了节约资源，也只能如此吧。”
“‘巢’底层高塔为什么要配备武装？为什么不让上下两层交流起来？”
“我猜是因为恐惧才是最好的求生工具？你听说过鳗鱼效应吗，也许和这个差不多？”
“引入一个过强的对手而让人保持紧张，这样才能在末日生存吗……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负责观察你的行动的记录员，你应该已经见过我了，比如那些笔记就是我留给你的，为了催化你的行动。”
“接下来我会怎么样？”
“你的使命已经完成，数据也已经刻录到金箔上了，为了节省空间，我们将消除你的数据。”
“我会死吗？”
“你从未活过。”
在得知这一切后，像死刑犯等待被执行一般，俄尚平静地等待着自己被销毁。
“你不打算再问些什么吗，时间还早。”
“我也许明白了你们灭亡的原因。”
“别开玩笑了，人不能理解更高维度的事情，也许在你看来只是一种傲慢，但这是真的。”
“如你所愿，最后一个问题，你认为方舟计划会成功吗？”
“会成功的，这是我们的心血。”
“你也是理想主义者的一员吗？你也配叫理想——”
没等俄尚说完，记录员就销毁了他的数据，她见不得低维生物忤逆她。
“傀儡系统刻录完成，准备加载。”她哼着歌轻快地向上级报告。
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，傀儡将104976最后的怒火也刻录了进去。